某日中午，笔者和朋友在人行道旁闲聊。话题与奔驰不已的车流并驾齐驱，脱缰任性。

忽然地，一串清脆的话音打断我们：“大伯大叔好，打扰一下吧，请借个缝隙容许我插几句话。”

随着言达语至，一位风光利索，牛仔行头打扮的小伙子遂已端立我们跟前。

瞬息惊望之后，朋友淡然答道：“没关系，说吧。”

小伙子诚惶诚恐地说：“在下姓梁，在某某大厦18层某公司供职。明早公司搞公益活动，到场者凭本广告页免费领取一斤鸡蛋，同时还有其他礼物赠予，敬请两位光临。”

在继续交谈中得知，小梁是桂西北边远某县人。他读财经专业毕业后，在本市谋得一职赖以营生。其妹初中结业后则远赴广东打工。家里仅余父母二人留守故乡。

听着小伙子的叙述，笔者觉得他的情形就是当下农村典型状况的缩影。于是顺口询问道：“你和你妹妹都在外打工，就留父母两人在家种粮食，那田地农活老人家能应付吗？”

小伙子说：“粮食都不种了，就只种些蔬菜，自给自足，还养几只鸡鸭，也不太费力。”

笔者又问：“那田地呢，不都丢荒了吗？”

小伙子：“那田让给有能力的人随便耕种，免费的。尚有种不完的部分，只好任其杂草丛生，丢荒了事。至于旱地呢，则响应县里的规划，大都栽上了核桃树，且都无须护理。”

朋友接着问道：“自己田地都不种，那口粮呢？”

小伙子说：“我们在外面打工，每个月都寄些钱回去，父母则到街上买粮食，实际消费也不多。”

对这个说法，笔者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早听到过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情形。

这时，朋友转向小伙子说：“你们年轻人到外面打工，见多识广，积累了财富和经验，今后应该回去建设美丽的家乡吧？”

朋友言语正道出了笔者心中的意思，谁知，小伙子的回答却让我们惊诧不已。“回农村？我们回不去了。不光是我们兄妹俩，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年轻人现在都不愿再回去。再说，政府不是号召城镇化嘛，不是吗？”

我们不禁相对吐舌头，反倒自觉脸红了。

朋友又接着说道：“后生可畏，看样子你真有一股男子汉豪气。”

小伙子反应很敏捷：“男子汉？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啊。”

朋友又认真地问：“小伙子有什么远大目标，有什么打算？”

小伙子：“远大目标谈不上，其实只是千方百计努力在城市里站稳脚跟，然后想把父母从家乡接来城里养老。不过这计划猴年马月才能实现，目前还是纸上的一块画饼。”

简直是轮番轰炸，笔者又打出一句来：“小梁，有女朋友了吗？”

小伙子脸上泛出一阵红云，说道：“你想看，工薪低微，无房无车，不用说城里姑娘看不上你，就连从农村出来的打工妹，也不愿多瞧你一眼。”

小伙子走后，笔者试探着问朋友：“你曾说过以后要回老家养老，如今准备如何？”

朋友幽幽作答：“唉，老啦，思想跟不上形势了。怎么说呢，只能借用唐朝诗人崔颢写黄鹤楼中的一句诗聊以自慰：“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是的，乡愁已渐行渐远，已是慢慢变得淡薄，犹如那朵天边的云，淡出了楼宇的顶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