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懒做”作为一种负面价值观,历来被世人唾弃和讨伐。吃苦耐劳的壮族人民对“好吃懒做”的行为更是有着不共戴天的厌恶情绪。这种情绪和价值指向在壮剧《朱买臣》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达。
《朱买臣》是在汉族地区流传的一个故事。说的是汉代有一个穷书生朱买臣,从小成孤儿,以卖柴为生。朱买臣酷爱读书,无论在家里,还是上山砍柴、上街卖柴,他都手不释卷,并且有看书当众唱诵的怪癖。他的老婆崔氏,每当看到他读书时疯疯癫癫的样子,羞得无地自容。多次劝说无效,再加上朱买臣除了死读书再无别的本事,家里穷得叮当响,崔氏逼着朱买臣写下休书,嫁给家境殷实的石匠。朱买臣则负薪励志,苦读诗书,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金榜题名中了状元,还被皇帝授以会稽太守。朱买臣衣锦还乡,半路被崔氏阻道拦马,要求破镜重圆。朱买臣叫人拿出一碗水泼洒出去,让崔氏用手接水,若收得回来就复婚,收不回来,就彻底拜拜。这不过是一个借口,水当然收不回来,这就是诠释夫妻恩断义绝的“覆水难收”的来历。崔氏羞愧难当,当场跳河自尽。朱买臣心生恻隐,拿出银两厚葬崔氏,让她入土为安。
而在壮剧里,崔氏嫁给孤儿朱买臣两年了,自己好吃懒做,却抱怨朱买臣家贫如洗,后悔当初嫁错郎,逼着朱买臣写下休书,她好另嫁富人。朱买臣苦口婆心地挽留也无济于事。崔氏立马嫁给一个屠夫。一天,朱买臣受屠夫之托送柴火上门,却被崔氏冷嘲热讽,还不念旧情戏弄朱买臣一番,让朱买臣吃着当瘦肉煮的牛皮,喝着牛绳煮的汤。朱买臣伤心至极。狗改不了吃屎。崔氏好吃懒做的习性难改,没过多久就被忍无可忍的屠夫扫地出门。被赶出门的崔氏落难成一个乞丐。她好吃懒做的恶习臭名远扬。她得到了报应,她的遭遇无人同情,没人愿意给她施舍。当她得知当初被她无情抛弃的朱买臣高中状元并当上大官荣归故里时,她恬不知耻地要求破镜重圆。朱买臣告诉她“我妻坐花轿,不与你重圆”。可崔氏死猪不怕开水烫,涎着厚脸央求“哥虽有新妻,我也愿做妾”。朱买臣即令随从端来一盘水,断言道:“若水能收回,愿与你重圆。”崔氏当然没有收回泼水的法术,悲壮地撞马而死。崔氏的死去,无疑具有“好吃懒做难容于世”的象征意义。
对照两个故事,我们会发现,壮剧的主旨发生了转移,即从汉族故事的“羞耻和报复”变成了“谴责好吃懒做”的主题。两个故事可以说同中有异。同的是,崔氏都有嫌贫爱富的毛病,休穷夫嫁富人,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与时来运转的前夫“覆水难收”,还无端丢了性命。异的是,汉族崔氏的离婚理由,其实不完全是耐不住清贫,而是受不了朱买臣不知羞耻地歌唱。壮族崔氏借口家贫闹分离,主要是她的好吃懒做所造成。崔氏嫁了朱买臣,却“畲地不去做,稻田不去耕”,朱买臣心里很不爽:“虽说有妻子,她好吃懒做。”崔氏改嫁屠夫应该还算不错了,即使没有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可猪肉够吃,比在朱买臣家要好多少倍,而她本性难移,“衣来伸手穿,饭来张口吃,不去砍柴火,不去挑水喝”。屠夫也无奈自叹:“她好吃懒做,后悔娶懒妻。”
“好吃懒做”之所以被人讨嫌,是因为与主流价值观倡导的“吃苦耐劳”相抵触。“吃苦耐劳”是壮族人民在长期的生产劳动中建立的传统美德,而好吃懒做,无疑是一种剥削他人劳动成果的可耻行为。崔氏既然甘愿嫁给朱买臣,组成了家庭,就应该患难与共,创造财富。而崔氏却不愿付出只想获取,天下哪有不劳而获的馅饼?而她还鼠目寸光,看不到朱买臣是一只潜力股,耐不住几年的清贫,等到好日子来到时,才找后悔药来吃,晚了。
樱桃好吃树难栽,不下苦工花不开。夫妻本是同林鸟,勤劳致富幸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