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到了夏代,夏禹继承了对岭南和南海的管理,《史记·卷二·夏本纪第二》中叙述夏禹 “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疏通洪水。最先,“禹行自冀州始”,最后在九川开辟道路:“弱水至于合黎,馀波入于流沙。道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也就是疏导黑水直入南海。禹对南海进一步的开发和利用自然是常理之事。
此外,《史记·太史公自序》中同样记载:“少康(夏朝第六位国君)之子,实宾南海,文身断发,鼋鳝与处,既守封禺,奉禹之祀。”少康之子受封来到南海,管辖、开发此地,他入乡随俗,和当地的骆越之民一样,纹身断发,守住封地,并保持了对先祖夏禹的祭祀之俗。说明在夏朝时,南海边上的骆越居民就与中原夏朝的统治者一起,开发、管理南海。
二、商周文献
商朝开国,第一位君主商汤发令:“诸侯来献,或无马牛之所生,而献远方之物事实相反不利。今吾欲因其地势,所有献之,必易得而不贵,其为四方献令。”这段诏令包含三个意思,一是商王朝不贪地方方物,进贡易得而不贵之物即可;二是商刚刚取得天下,进贡就表示臣服;三是凡进贡表示臣服的,就得到“侯”的待遇。《逸周书·卷七 王会解》载:“伊尹受命,于是为四方令曰:‘臣请正东,符娄、仇州、伊虑、沤深、十蛮、越沤,剪发文身,请令以鱼皮之鞞,乌鰂之酱,鲛瞂利剑为献。正南,瓯邓、桂国、损子、产里、百濮、九菌,请令以珠玑、玳瑁、象齿、文犀、翠羽、菌鹤、短狗为献。’”“瓯”即西瓯;“路人”,即骆越人。此外还有“南海之秬”、“仓吾翡翠”、“路人大竹”,都是岭南的特产。该书云:“自古之政,南人至,众皆北向”,也就是表示臣服。
周时,南海曾是日益强大的楚国管辖范围之内。《读史方舆纪要》“广州城”条引唐《通历》曰:“周夷王(公元前887—前858年)八年,楚子熊渠伐扬越,自是南海事楚,有楚亭。”扬越分布于江汉以南,后被楚国吞并。楚国控制百越,到达南海,并建造楚亭。随后周宣王派名臣召伯虎大举南征,讨伐楚国,收复失地,一路纵深,直到南海。这一史实记录在《诗经·大雅·江汉》中:“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周宣王是中兴之主,他调兵遣将,多次主动出击,并且还曾经亲自出征。《诗经·小雅》的《六月》《采芑》,《大雅》的《江汉》《常武》,都是作于宣王时期的颇为壮观的战争诗。“‘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这是周宣王在率军讨伐徐夷时册封召虎。郑玄注:‘王于江汉之水上命召虎。’是在行军过程中发布命令,让召虎从容行事,治理南部疆土,扩大周王朝的版图,赋予召虎很大的权力,他的责任极其重大。”[7]召虎是召康公之后,召康公曾经先后辅佐文王和武王,功绩赫赫。召虎对宣王功绩极大,宣王幼时宫廷大乱,他被围困,生命危急之时,召虎以其子代宣王赴死,宣王这才得以留命,后立为王,所以他对召虎很器重。召虎不负君望,屡立战功,宣王用周初册封周康公的大礼册封他,赏赐了大量玉器、香酒和田土,极为庄严。因之“于疆于理,至于南海”绝非虚言,而是确有其绩。但他不可能亲自去治理南海,只能向骆越方国发布命令,让骆越方国实行他治理南海和管理南海的事务。
《左传·襄公十三年》载,楚共王(公元前590—前560)时子囊谋谥,说“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有南海,以属诸夏”。襄公十三年是公元前560年。这是说,春秋中叶时楚人就征南海,继续将之归属于诸夏。说明骆越人对南海的开发持续不断。在骆越方国都城今武鸣马头镇的元龙坡和勉岭,相继出土高级的商周铜卣,其中可能有中央王朝用以赏赐骆越方国开发和管理南海的奖品。
从以上文献,我们可以梳理出一个脉络,濒临南海生活的骆越之民,不但早就开发、利用南海资源,而且在尧舜禹商周时期,中央王朝就通过骆越开发和管理南海,并将之视为华夏民族国土的最南端。骆越方国是让其图额(蛟龙)部落联盟开发和管理南海的,该部以图额(以鳄鱼为主体,糅合犀牛、河马等多种动物而成的神物蛟龙)为图腾,故《淮南子·原道篇》载:“九疑之南,陆事寡而水事众,于是民人劗发文身,以像鳞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