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当户对”是中国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至今仍是个争论不休的话题。我们以壮剧《农家宝铁》中的择偶观来说说“门当户对”的前世今生。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壮家妹子陈玉英，芳龄十八，含苞欲放。媒公媒婆不请自来，踏破门槛，可玉英就是金口不开。玉英爹陈奉春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赶紧召集妻女商议“婚姻大事”。女儿提议，把家传宝铁挂在门上，打擂比歌选女婿。两老喜出望外，举双手赞成。歌台一开，八方客来。张爱田、梁生意、李文才三个主要“候选”对手站在台前，摩拳擦掌。玉英朱唇一启，歌声如百灵鸟飞出：“宝铁好上好，挂在院门口；谁会对山歌，跟他共白头。”众人齐声叫好。梁生意抢先一步，张口唱道：“宝铁好上好，好把秤砣造；生意搞红火，一世乐逍遥。”“生意我不做，秤砣我不摸。”玉英脱口回应。李文才瞟了梁生意一眼，摇头晃脑上前一步，拖腔拉调唱道：“宝铁好上好，好把墨砚造；纸上疾挥毫，博得功名高。”玉英稍顿，随即答道：“哥是读书人，妹命难相配。”众人起哄。张爱田从人群中走出，清清嗓子，心直口快：“宝铁好上好，好铸锄和镰；拿去挖田地，夫妻笑开颜。”玉英脸上飞起一朵红云，含羞唱道：“哥为人聪明，对得合妹心。”

种田人找种田人，陈玉英爱张爱田，这确实算是门当户对。陈玉英与有钱人梁生意，与有文墨的李文才，无论是家庭地位还是经济富裕程度都不对等。而张爱田跟自己一样也是种田人，经济、家庭相差不远，基本匹配。陈玉英找张爱田，还有另一层考虑，她不爱梁生意，因为“秤砣我不摸”；她不喜欢李文才，乃是“妹命难相配”。正所谓“鸡鸭共一笼——语言不通”。而与张爱田在一起，“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一个种田妹，跟一个种田哥总比跟生意佬和白面书生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从事实上看，门当户对也有幸福的婚姻。古代如李清照和赵明诚，两人都是出自书香门第，有共同的文化熏陶，他们的阶级地位相似，其父都在官场当差。近代的如林徽因和梁思成，两人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相似，都接受了当时最新式的教育。这两对门第相当的夫妻能够书写爱情传奇，主要是在相似环境中成长的人思维模式、行为方式比较相近，磨合起来更容易。

传统观念的门当户对等同于门第等级，强调双方在社会地位、经济状况等方面绝对旗鼓相当，半斤八两，而排除当事人的所有诉求和一切感情基础。单纯地为了门当户对去强扭瓜秧或者棒打鸳鸯，其结局可能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或酿成“梁祝”那样的人间悲剧。

婚姻中的门当户对，剔除其门第观念和棒打鸳鸯外，还隐含有“情趣相投”的合理成分。鲁迅所说的“焦大不爱林妹妹”，撇开其“阶级论”不说，何尝不含“情投意合”之意？林徽因和梁思成造就一段婚姻佳话，精神上的“门当户对”是重要原因。门当户对不仅比家境、地位、门第，还有家教、家庭习惯，更注重个人修养、共同兴趣和生活追求。

中山大学社会学博士麦思杰认为，如今的年轻人已将“情趣相投”当做婚姻第一选择，经济条件退居其次。据调查显示，习惯相近或情趣相投的夫妻幸福度远高于“话不投机”的伴侣。

爱，才是两性结合的第一要素。因为有爱，才有志趣相投，才会有发自内心的包容和尊重。

（《农家宝铁》收录在《中国壮剧传统剧作集成·田林卷》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