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天的意境，还是地的想象，让彩云飘转几个弯，便把2500年的时光，伫留在绵延逶迤的岩壁上的是太阳的构图，还是月亮的手绘，让红色的云霞落在了这片土地上，将璀璨的星星化为灵动神秘的画面，排在这青山绿水的明江岸？这些年，我曾多次亲近花山，面对那由无数个粗犷古朴的形象，构成的浩浩然、昂昂然、 巍巍然的花山岩画，浩叹油然而出。

雄踞在西南边陲的花山，是一处历史文化古迹。山以画显，画以山彰。花山因集显神秘岩画而名扬海内外。明江岸上的花山，在西南边陲的宁明。早在中寒武世（距今5.4亿年前）起，宁明就沦为海侵地带，印支运动（大约2.2亿年前）以后上升为陆，经历燕山运动，基本奠定了地质轮廓。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人们在花山岩壁上及其码头石级旁边，发现了珊瑚和海藻等化石；在花山岩洞遗址的地表采集到古遗物，主要是夹砂粗陶片、磨制石器、打制石器、人类遗骸及贝壳等。它可能属于新石器时代早期的文化遗址。可见，早在远古时期，人类便眷恋上这片退海之地，并随着历史的演进而不断演绎生命的进程和文化的历程。到战国早期至东汉时期，花山岩画便应运而生，横空出世，耀眼于天地时空。

花山岩画与其他岩画的不同之处，不仅在于画面高大，还在于绘画难度大、艺术性高。我曾几次考察多处花山岩画，看见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动物、器物形象，都是绘制在十几丈乃至几十丈高的悬崖陡壁上，不说人无法攀达，就是猴子也难爬，真无法想象人类是如何画上去的。再看画面，以巍巍高山崖壁作纸，气势浑雄磅礴，令人望而惊叹，画面静中有动，粗中有细，简中有繁，虚实有致，主次明显，形象逼真，惟妙惟肖，庄重肃穆而又轻松活泼，具有极高的艺术造诣，是世界艺术宝库中难能可贵的艺术结晶，诚然历史的奇葩。

春天，我曾谒拜花山。春天的花事正是热烈的时候，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最纯净、最绚丽的山花世界。明江两岸，岩画四周，花色百种，仿佛接到上苍的统一号示，在一夜之间全部爆发性地绽开了。那一枝枝、一串串、一朵朵的花，大大小小，密密匝匝，层层叠叠，斑斑斓斓；密的地方攒攒挤挤，疏的所处娉娉婷婷。抑或为花山岩画的红色所感召，百花中，浓的，以华美衣饰和艳丽装扮，给自己添半分骄傲；淡的，用浅单为裳，谦冲为怀，让自身含十分羞涩。它们似乎都懂得，用蓓蕾的繁盛去衬托花山的热烈，用脂粉的艳丽去融入岩画的整体，用佩饰的华美去亲密画面的协调。亿兆山花在望不到边际的明江两岸，一起舒眉展眼，以各异的芬芳，汇成无涯的和谐，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醉人的清香。五彩缤纷的蝴蝶翩翩鼓翼，把花海当成忘情的天国；嘤嘤吟唱的蜜蜂穿梭忙碌，恋栈着花山这神秘甜蜜的区域；啾啾鸣叫的鸟儿此起彼伏，嬉闹在花山深情的注视中。徜徉在这连吸口气都感到清香的山花里，我的身躯、生命和心灵，都成了这花香的“俘虏”，就像洗了一次“百花浴”似的遍体通泰。这里没有猜忌，没有约束，没有督饬，所有的烦恼、忧伤、愁闷也都被春风吹散，被花香淹没，被春雨洗清了。

历史上的一切文化现象，常是简约里含纳着丰富，单纯里蕴藏着非凡。别看花山岩画图像古朴、单纯，颜色单一，却集中体现了花山岩画的文化品格。春天，百花齐放，百鸟争鸣，岩画却婉拒春神的热闹之约，不动声色，兀自甘于寂寞，为的是给百花百鸟尽情地歌舞。当百花渐褪，千竿茁壮，万叶繁茂，岩画依然沉默似金，规规矩矩扎根岩壁，谦谦在枝叶影下看夏日的甘霖与阳光，让植物更多地吸吮土地的养分。金秋，当瓜果飘香，谷穗金黄，岩画便满脸红晕，欣喜又羞赧。隆冬，又巍然而立，抗风斗寒。年年岁岁，日日夜夜，这“春不夺彩，色不争艳，体不占地，高不争天”的侠骨柔肠，在岩画家族中，唯花山所独具。

仲秋时节，我来到琳琅满目的明江画廊，那闪金耀红的岩画，灿烂我的双眼。悬崖峭壁上，那一排排、一组组、一个个岩画，如玛瑙镶嵌在云霞间，似宝石辉耀于绿海里。赭红、绛红、浅红、浓红的画体，斑驳陆离，溢光泛彩。世上许多种红，在这岩画里都能觅到它们的倩影。这是哪来的小伙子，站在花山下，正举动相机，频频拍摄；那又是哪方的姑娘，铺纸挥笔，专注画面，细细描摹……在岩画的对面，我看到农人在稻田里忙着收割。他们弯腰挥镰，金灿灿的稻穗把一片田畴变成了金光的秋衣、黄染的地毯。在岩画与稻田之间，还有渔人在撒网，他们轻划小船，收放渔网，银闪闪的渔网将水珠和鱼挂成一幅幅银串的大帘、光动的景幕。花山岩画，你丰收的画面竟是如此的馨香而热烈，悦目又赏心！

浏览花山画廊，我看到了成百上千的艺术造型和美的精灵。仅花山岩画这个点，就集中有1800多幅图像，里面主要以人物为主，间有铜鼓、铜钟、刀剑等器物和马、狗、鸟等动物形象。其中最大的人物像高达3米，最小的仅0.3米。所画人物有双脚“八字”蹲、两手上举和双脚下弯、两臂前撑等姿态。每组画中，常见一高大的人位于人群中央，腰佩刀剑，旁边有铜鼓、马和狗等形象。它们无一不是上苍意志的雕刻，古骆越人生活情感的结晶，历史文化的凝聚。那中间开花的圆圈，如日月，似铜鼓，精美绝伦；那腰间的挂件，像是从战国出炉的铜剑，其青幽似在流动，闪烁着海棠红般的光泽，绮丽莹润；那羊角纽钟，通体流泻着天籁神韵，旖旎无匹，直如东汉大师们匠心独运的精雕……“明江江浒花山上，悬崖百丈遗图相；或人或兽或器物，莫不一一肖形状。”乾坤有精物，至宝无文章。面对花山岩画这么多极态尽妍，雅望异常的各个造型，任何语言的描绘，只能是刻鹤类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