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简介

韦树关，男，壮族，1965年11月生，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人，博士，教授，现为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院长，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博士生导师，广西特聘专家（广西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研究岗）。校外兼职有：广西语言学会副会长，广西民族语文学会常务理事，上海师范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越南河内国家大学所属外语大学中国语言文学专业兼职博士生导师。主要致力于壮侗语族语言研究、汉语方言研究及中国与东南亚相关语言比较研究。出版专著5部，辞书2部，发表论文61篇，承担科研课题11项（其中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1项，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2项，主持省部级项目4项），古籍整理2部，主编论文集4部。代表论著有：《京语研究》、《壮族人学习普通话语音难点突破》、《五色话研究》、《壮侗语族语言送气音声母来源论》、《试论平话在汉语方言中的地位》等。成果获省部级一等奖1项，二等奖2项。

在有声调的语言中，一个音节可以没有声母，也可以没有韵母，但声调是必不可少的。为有声调的语言设计拼音文字时，需要用一定的符号（可以是字母，也可以是其他符号）标出音节的声调。为简便起见，设计者往往规定几个声调中，其中一个调不标调号，如汉语拼音的轻声，越文、泰文、老挝文的第一调都不标调号，这是合理的、可行的。但壮文十分特殊，《壮文方案》（修订案）第五条规定：“壮文采取部分标调的办法标写声调。……壮语舒声韵有6个调类，除第一调不标外，其余各调分别用z、j、x、q、h五个字母来标写；塞声韵有两个调类，用高音组p、t、k和低音组b、d、g两套韵尾来表示。”也就是说，壮文八个声调，第一调是不标调号的。在实际使用中，却又规定拟声词、叹词、语气词以及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也不标调号。这样就出现多种情况不标调的现象，给阅读、理解、学习和研究工作带来不便。本文拟就壮文拟声词、叹词、语气词、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不标调的问题提出粗浅的看法。

一、其他文字的做法

在我们了解的有声调语言的文字中，有的所有声调一律不标调号，如东干文①。所有音节不标调号，对于记录有声调语言的文字来说，当然是脱离实际的。

多数记录有声调语言的文字拟声词、叹词、语气词、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都是标调号的，如泰文、老挝文、越文、缅甸文等。以越文为例（“ ?”“ ?”为调号）：拟声词——vù vù（呼呼，风声）、ào ào（风声、流水声）、bùng bùng（蓬蓬，鼓声）、eng éc（猪叫声）、lách chách（鸟鸣声）；叹词——é（表示劝止）、?i（啊，表示惊讶和疼痛）、?（哎，表示愕然、惋惜）；动词后附成分——vá víu（东补西补，凑合，拼凑）；形容词后附成分——béo múp míp（肥嘟嘟的）、xanh mét（惨白）、dài dòng（冗长）；语气词——nhé（表示嘱咐、劝告、警告、征询对方同意或打趣）、hà（哼，表示恫吓或讽刺）、mà（表示强调和肯定语气）。

汉语拼音虽然还不是文字，但其对拟声词、叹词、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标调，也值得壮文借鉴。例如：拟声词——hōnɡ（轰，形容打雷、放炮、爆炸等巨大的声音）、vānɡvānɡ（汪汪，狗叫声）、dīdā（滴答，形容水滴落下或钟表摆动的声音）；叹词——ǎi（嗳，表示不同意或否定）、hài（嗐，表示伤感、惋惜、悔恨等）、hēi（嘿，表示招呼或引起注意或惊讶）；动词后附成分——xiàoyínyín（笑吟吟）、xiàohāhā（笑哈哈）、xiàohēhē（笑呵呵）、xiàoxīxī（笑嘻嘻）、xiàomīmī（笑眯眯）；形容词后附成分——hēiménɡménɡ（黑蒙蒙）、hēi- dònɡdònɡ（黑洞洞）、hēiyāyā（黑压压）、lǜyóuyóu（绿油油）、lǜyínɡyínɡ（绿莹莹）、 bái- huǎnɡhuǎnɡ（白晃晃）、báihuāhuā (白花花)、báiáiái（白皑皑）。

其他有声调语言的文字可以对拟声词、叹词、语气词、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进行标调，壮文难道就真的标不了吗？

二、壮文拟声词、叹词、语气词以及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标调是可行的

事实上，人们在使用壮文时已经自觉或不自觉地对部分调类的拟声词、叹词、语气词、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进行了标调。以1984年版的《壮汉词汇》②为例：第9页gwngawq（快吃吧）；第641页riunyumj（微笑，含笑）；第38页benjbangq（扁扁的）；第84页byombyangq（很瘦）；第513页mbangmbiemj（薄薄的）；第522页mbouj nex（不然的话；否则）。至于第七、第八调的动词、形容词后附成分，因为是用韵尾兼作调号的，所以这两个调的调号也非标不可：第713页vannupnup（甜甜的）、第165页daejfwtfwt（抽抽噎噎地哭）、第419页hausak（雪白）、第613页nyapsaebsaeb（闷闷不乐）、第424页heuswdswd（青青的）、第423页henjrwgrwg（黄澄澄的）。

又如张元生、覃晓航编著的《现代壮汉语比较语法》③：第75页Hwx! Goeng’au, gou lwnh mwngz gienh saeh ndeu.（嘿！叔叔，我告诉你一件事）；第76页Ndaek rin daj gwnz bya goengxgoengx gangxgangx ringx roengzdaeuj.（石头从上上哄哄隆隆滚下来）；第31页sohsangh（笔直）；第32页sangsumzsumz（高高的）。

以上列举的拟声词、叹词、语气词、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中的z、j、x、q、h、p、t、k、b、d、g为调号。可见壮文这几类情况标调是可行的，关键是如何标的问题。

在壮语中，拟声词、叹词、语气词、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的声调，可分为类：

第一类是摹声的，包括拟声词、叹词、语气词和拟声的动词后附成分。拟声词和拟声的动词后附成分用于模拟人或事物发出的声音，通常不带情感或语气；叹词、语气词用于模拟人发出的声音，带有强烈的情感或语气。由于人的听觉是相似的，人耳听到的声音，音高（声音的高低升降变化）不会随方言土语的改变而改变。所以，这几类词和拟声的动词后附成分的标调有其特殊性。它们在标准音和方言土语中的对应关系是调值相同、调类不同，要按标准音的调类来标调，例如：dangdangdang（钟声）在壮语桂北土语调值为33，调类为第五调，而在标准音中，调值仍为33，调类却是第六调，所以壮文应写作danghdanghdangh（当当当），而不是按桂北土语与标准音的对应关系标作dangqdangqdangq。对于摹声的音节，标调时可以分两步走：

第一步，结合音节中的声母和韵母，确定所模拟的声音大致相当于标准音中的哪一个调值，从而确定音节的调类；

第二步，选用标准音中与该调类相应的调号，标在声韵母后面。例如：

拟声词：ozojoh（公鸡啼叫声）、dinghlinghdingh（叮令令，自行车铃声）、dinghlinghdanghlangh（叮呤当啷，器物撞击声）、meuhmeuh（喵喵，喵叫声）、huzhuz（呼呼，风声）、humzhumz（隆隆，雷声）、moj（哞，牛叫声）。

拟声的动词后附成分标上调，形象色彩也跃然纸上：riuhezhez（笑嘻嘻）、riuhazhaz（笑哈哈）、riugazgaz（大笑）；daejngazngaz（哇哇地哭）、daejfetfet（小声地抽泣）。

叹词是用来表示强烈的感情以及招呼、应答的词。叹词标调号，能准确生动的表达说话者的情感，况且有时不同的调类，所表达的感情是不同的，标调就更显得有必要。例如：haq（表示疑问），hajhaj（哈哈，表示得意或满意）；oz表示明白，oj表示猛然醒悟，oq表示将信将疑；wx表示应答，wq表示有疑问；aexyox表示疼痛，aezyoz表示惋惜；veizveiz表示提醒，veixveix表示招呼。

语气词一般用于句末，表示陈述、疑问、祈使、感叹等语气。民间壮文爱好者用r标在语气词音节末尾表示，如lor（了）、mar（嘛）、lwir（吗）。但问题是，壮语的语气词并不是严格意义上轻声（这也就是为什么壮族人难以发好普通话轻声的主要原因），不同的语气词调值也不同，所以一个r调号不足以标出所有语气词的声调，仍需要根据具体的语气选用标准音中一定的调值调号来标写。例如：

Yienghneix guh mbouj ndaej bwh! 这样做不行的啊！（表示提醒或劝阻）

Daengngoenz roengz bya loh. 太阳下山了。（表示陈述语气）

Gij saeh famh fap mbouj ndaej guh hwx! 犯法的事干不得啊！（说明某事或表示警告）

Mwngz gag bae gonq maz! 你自己先去嘛！（表示祈使语气）

Ngoenzcog mwngz bae haw lwiq? 你明天赶圩吗？（表示疑问语气）

Mwngz bae mbouj bae neq? 你去不去呢？（表示疑问）

第二类是绘形的，包括形容词后附成分和部分动词后附成分。绘形后附成分在壮语各方言土语中十分丰富。如何给它们标调？根据《壮文方案》（修订案）第一条的规定：“壮文采用拉丁字母的字母形式，以壮语北部方言为基础方言，以壮语武鸣音为标准音”，我们建议：

1. 对标准音点壮语武鸣话中的形容词后附成分和绘形的动词后附成分进行调查，根据武鸣话的说法标上相应的调号即可。例如④：roengzgyanghgyangh（形容眼泪簌簌地下）、baetndaujndauq（不停地摆动）、daengjnget（整个地竖立）、daeujsoebsoeb（蹒跚而来）、lekoxox（四散而逃）、laepsaengxsaengx（黑麻麻的）、hoengzgywggywg（红彤彤的）、sawsongqsongq（形容瞠目的样子）。

2. 对于壮语武鸣话没有的说法，可在壮语基础方言——北部方言中进行调查，吸收方言中较为通行的说法到充实到标准音来。

从人们有意或无意标出调号的那些绘形后附音节来看，这类音节的声调与标准音声调的对应关系是调类相同、调值不同。说方言土语的人可以根据自己所说的方言土语的声调与标准音声调的对应关系，给壮文标上相应的调号。例如都安壮语⑤：ngeixnaenqnaenq（很想念。公式第五调33——公式第五调35）、bi’niengqbi’nengq（悬挂的东西一直不停地摆动但很好看）、byaijyiemjyiemjyamjyamj（轻而慢地神秘兮兮地走。公式第三调55——公式第三调55）、heuyeuj（较青的）、homngeuqngeuq（有点香）、sohsizsizsanghsangh（较大的物体长而直。公式第二调232——公式第二调31；公式第六调21——公式第六调33）。

又如柳江壮语⑥：diuqyek（轻轻一跳）、diuqyuk（突然一大跳。公式第七短调54——标第七短调55）、diuqyak（跳态难看。公式第七长调33——公式第七长调35）、diuqyekyek（欢跳）、diuqyukyuk狂跳、diuqyakyak（乱跳）、diuqgayukruk（突然一跳。公式第一调42——公式第一调24）、diuqgayigayuk（蹦蹦跳跳）；haemzngamq（太苦，贬义。公式第五调33——公式第五调35）、heuyaujyauj（很青很青，程度很深，带贬义。公式第三调54——公式第三调55）。

形容词后附成分和动词绘形后附成分在壮语中丰富多彩，文学作品中使用这些后附成分，可使语言表达取得生动形象的效果，有必要对各方言土语的它们进行专项调查研究。同时，应鼓励各方言土语区的壮文作者在写作中大胆运用本方言特有的形容词后附成分和绘形的动词后附成分，并在壮文拼写中标上调号，以不断充实壮语标准音的形容词后附成分和绘形的动词后附成分表现形式。

三、结语

壮语中的拟声词、叹词、语气词以及动词和形容词的后附成分有具体的调值调类，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壮文中第一调已经不标调了，如果这几类词和后附成分也不标调，势必给壮文使用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因此，应对《壮文方案》中的相关规定进行修订，以使壮文的标调法更趋完善，更适应壮文推行工作的实际需要。

参考文献

[1]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 广西民族语文工作法律法规政策参考[M].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11年。

[2]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 壮汉词汇[Z]. 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1984.

①东干语是分布于中亚一些国家的回族使用的语言，来源于中国陕甘宁地区的汉语方言。

② 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 壮汉词汇[Z]. 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1984.

③ 张元生，覃晓航. 现代壮汉语比较语法[M]. 北京：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93.

④ 引自白丽珠. 武鸣壮族民间故事[M]. 北京：民族出版社，2001.

⑤ 引自李旭练. 都安壮语形态变化研究[M]. 北京：民族出版社，2011.

⑥ 引自覃国生. 柳江壮语调查研究[M]. 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