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是一种厚重的情思,她带着深沉的眷恋,飞舞在原野上,飘落在早起人的心田里。
南宁的冬雨,纯粹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情感。因为没有风,雨点落下来的时候,总是笔直笔直的样子,如果这时你走进雨帘,那感觉就像是一位亲爱的姑娘,在酒醉的时候,忽然面对你毫不保留地倾诉衷肠,任由眼泪无助地四处流淌。因为感觉雨点的无助,感觉雨点的真诚,所以,南宁雨点打在人们身上时,总是落地有声,牵扯出很多的往事来。
在遥远的苗山,冬雨却是另一种情怀。因为山高,因为严寒,所以冬雨总是在风起的日子降临。每当大风把竹子吹得弯腰,把木楼吹得声响,这时,细细的雨丝就开始飞舞起来。苗山的冬雨,是一幅由北向南斜飞的乳白色画卷,因为雨丝密密麻麻,让人无法看透,所以她成为一堵雨墙,把远山与人们隔离起来。飞雨的冬日,苗家人一般不出工,那些年轻的媳妇们,紧紧地拥抱着自己的孩子,躲在温暖的被窝里,这使原本十分寒冷的苗山冬天,因为有女人的拥抱,就变得无比的温暖起来,以至于苗家孩子日后回忆起来,总觉得故乡的冬季是温情脉脉的,纵使他们走遍了整个世界,也无法感受到这种独特的情感;纵然他们曾经拥抱了整个世界,也无法找寻到如此温暖的港湾——这就是苗山的世界,这就是苗人的情天。
南宁的冬雨,像沙子,像碎石,打在人们的脸上,总是留下深刻的印象,因而首府的人们,总是设法躲避冬天的雨点,就像是生怕这些雨点把自己心中沉睡的温暖打醒似的。这种感觉不仅人有,就连静静地伫立在街道两旁的榕树,似乎也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你看吧,在有阳光的日子里,榕树总是欢快地舒展着自己,用青翠的双手,含着妩媚的笑脸,向路过的人们打出热情的招呼,让人感觉这壮族首府是如此含情脉脉、风情万种。而进入冬季,只要那些雨点洒下来,榕树的脸色就变了样子,忽然愁眉苦脸起来。其实,榕树也不喜欢南宁雨点过于直白枯燥的情感表达方式,因为太直白,太深重,让人觉得活在这世界上情债累累,难以脱身,于是常常想方设法去私奔。当人活到每天都想去私奔的地步,生活就没有太多意义了,这可能就是生活在城市的人们,总觉得自己的幸福指数不高的真正原因吧。
而在苗山,冬雨给人的感受就完全不同了。苗山的冬雨,是在大风中纷飞下来的,因为细小,自然就像是丝丝的线团,深情地抚摸在人们的脸庞,她们一接触到人们温暖的身体,很快就升腾起来,变成一种雾气,从人们的脖子里慢慢地冒上来,让人感觉到冬季苗山的雨丝是那般富有诗情画意,让人情有独钟。而那些笼罩在高山上的雨帘,却是另外一种景象,因为舍不得离开,它们便手拉手凝结在那里,成为一层厚厚的冰凌,当雨停的时候,漫山遍野,便成为冰封的世界。所以,苗山纷飞的冬雨,其实是一种静静的期盼,一种深深的情感,让人割舍不得、珍藏心间。
写到这里,外面的天光亮起来了。我起身走到阳台,注视着青秀山的方向,在我眼帘中,南宁的冬雨仍不停地打在原野上,打在宁静的早晨里——啊,南宁的冬雨,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情感,不隐瞒心中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