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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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里的地图
民工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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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4 2014年10月10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山村里的地图

□ 莫景春(毛南族)
 

远在大山里的老家竟然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年过古稀的大伯大娘们特别喜欢看地图!他们可是连斗大的字都没认识几个呀!这一切让我困惑到了极点。趁着中秋节时候,我想回去看望母亲,顺便能探个究竟,便拎上大包小袋,兴冲冲地往家赶。果然不出所料,屁股刚落座,歇了口气,邻居大伯便急急忙忙找上门来,手里着一张报纸一样大小的地图,一脸的焦急。

“有什么急事吗,大伯?”我赶紧起身,迎接这位好像有什么急事的老人。

“你是村里的读书人,又在外面工作,见多识广,帮我看看!”大伯气喘吁吁地说,又递过那张被攥得有些皱巴巴的纸。

红红点点,密密麻麻的印着地名,那是一张花花绿绿的地图。从没上过学的大伯怎么突然对地理知识感兴趣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这大伯是不是故意考考我?

“你帮我找找广东的东莞在哪里?过节了,心里总是挂着些什么东西。”大伯伸出一双满是皱纹的手,抖抖索索地和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地图,然后掏出一支红笔,还有透亮的放大镜。

哎呀,像蜘蛛网一样的地图,早早画上了两条醒目的线。家乡所在的桂西北一乡镇已被划上大红的圆圈,然后从这个地方笔直地分出两条直线:一条直直伸向遥远的北京,另一条则连向海边的厦门。这两条线赫然醒目,像两只有力的手指一样,紧紧地嵌在一起。

北京厦门,一北一南,一个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一个美丽的海边城市,划上它们有什么用?大伯看到我的手指反复地指指点点着北京和厦门,笑呵呵地说:“那是在读初中的孙子帮找的,现在也跑出去了。在北京的是大儿子,在厦门的是二儿子,他们全跑出去啰。”

我知道邻家大伯的大儿子手艺好,砌砖垒石,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他待不住家,跟着邻村的人跑到北京搞建筑去了;二儿子呢,平时喜欢拆拆收音机修修电视冰箱,对电子产品很感兴趣,也跑到厦门的电子厂打工去了,家里就剩下大伯和老伴,还有儿媳孙儿了。

“那现在你找广东的东莞干什么呢?”“大孙儿中专毕业了,到广东的东莞打工去了,刚刚去的几个月,我还弄不清在地图上的什么位置呢。节日来了,人见不着,心里挂念着,便买来一张地图,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哪个地方,看着心里也踏实。虽然他们时不时打电话回来问候,也寄回很多生活费。吃穿是不愁的,只是心里老惦记他们呐。村里读点书的人都出去打工了,没几个会看地图的,看到有文化的你回来了,就高兴得不得了,便想叫你帮帮忙在地图上寻找一下,看看他们都在哪儿工作,离家远不远,不只是我,村里很多老人都有地图呢!”

看到大伯急切的样子,我赶紧把地图平平整整铺到桌面上,拿起他手上的那支红笔,先在我们所在的家乡定了个点,沿着广西向广东的方向,在标着黑黑的字大大一圈的“广州”附近划出了东莞这个地名。大伯目不转睛地盯着,晃着放大镜,目光紧跟着我的笔头,看着我的笔头停住了,便长长地舒口气:“哦,在广东,就在我们附近,不远不远。”接着他急忙拿来一把直尺,在我们家乡和东莞之间划了一条长长的红红的线,把两者紧紧地连接起来,心里乐滋滋的。

我再看看大伯的地图,只见图上以家乡为原点,辐射三条赫然醒目的红线:一条通向北京,一条通向厦门,一条穿向东莞,三条线整整齐齐地划开。从整体看时,那三条线很像一只张开的手掌。家乡是掌心,北京厦门东莞是叉出去的手指,但他们又紧紧地连在一起。

看着笑眯眯的老伯,我突然想到,那不正是老伯的手掌吗?不管是亲人们跑到哪个地方打工,他们都还紧紧地握在大伯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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