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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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车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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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车少年

□ 蒋玉华
 

那个嫩如青葱的少年,再一次如阅兵式上的士兵,一脸郑重地穿巡于一排排自行车电瓶车之间,虔诚的样子,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爱物。

我不禁暗笑,看个自行车而已,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或许是因为他小,我每次停车,都让他来看。一次闲聊,我得知他家的一些情况。他妈妈得了很严重的风湿,不能做重活;他爸爸,没有什么文化,买了辆三轮车,在家具城帮人送货,挣点零钱贴补家用;而黑瘦黑瘦的他,是城郊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学校距离他家五里地,从小体弱的他,每天步行于这条长长的求学之路,却从未迟到过。不久前,他的爸爸在送货途中出了意外,摔断了腿,躺在家里。每天早上,他就如同一只勤奋的小蜜蜂,五点起床,吃完妈妈做好早餐,踏上熟悉的那五里路。晚上放学,他在路上买点吃的,就直接来到商场门口看车。

他看见我,飞快地跑过来,麻利地帮我把车停好,然后熟练地从小黑布包里摸出两个相连的看车卡,一个轻巧地挂在我的车上,一个递给我,露出些许羞涩的笑,并不言语。

停好车,我进了商场。突然,起风了,有雨星飘下,我想起电瓶车前筐里放了几本心爱的书,怕湿了,忙转身跑出商场。远远的,我看到一个孱弱的身影在雨里穿梭,正往一辆辆车的车座上套塑料袋。他经过我的车时,又多用一个袋子将车前的车筐给严严地套住了。那样,书就不会被淋湿了。还有一辆电动车上装了大的遮阳伞,他爬上车座,单膝跪在车座上,微倾着身体,吃力地打开伞,顿时,雨中开了一朵美丽的伞花。末了,他还顺便把他地盘外的一辆车的座位也套上袋子。

我的心蓦地一疼:多么认真,却又多么傻的孩子!车湿了,车主擦一擦就行,哪需要你冒着雨,一辆一辆地套塑料袋?

我走过去,撑起伞,轻轻搂过他问:“那辆车又没花钱给你看,你干嘛也给套上?”

他没有抬头,抹去头发上的水,嘿嘿笑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想着套袋子,没想过这车是不是我看的,我眼中看到的车子,都应该被照顾。

“不就是看个车,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他倏地抬起头,直视着我,目光坚毅,以问作答:“可日子不就是用来认真过的吗?”

我的心,陡然一暖,内心的武装不卸而落:锦衣玉食,顺风顺水,却敷衍,懒惰,埋怨,自私,得过且过,而此刻迷茫的心终于有了安顿的故乡。原来,当一个人因了一份责任,因了一份爱,即便是个看车的,这也是生活。如果阡陌红尘里的芸芸众生,都能拥有一颗看车少年那般纯净,认真的心,去触摸世事的美好,那么,我们的梦想,就会长出彩色的翅膀,山高水长,带我们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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