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族是个喜爱唱歌的民族,也是擅长民歌创作的民族。
每听到壮族动听的民歌,我就深深被感动,从内心佩服先民们的聪明和才智。创作歌词需要有文学知识,而把歌词谱成歌,需要掌握五线谱和简谱等音乐知识。一般来说,只有具备两门知识才能完成歌曲的创作。可是,我们的先辈们,特别是那些擅长随编随唱的歌手们,绝大多数是目不识丁或者是读书不多的农民。然而,他们创作出来的民歌歌词却生动无比,歌词中运用形象、比喻(明喻、隐喻)、排比、反问、对偶等修辞手法是那么滚瓜烂熟;他们唱出的音调是那样和谐动听,有的二声部三声部山歌,和声是那样和谐、优美、自然。你能不佩服么?我们的先辈多么聪明啊!
更令人惊叹的是,壮族能歌者不是少数人,也不是个别地方,而是村村寨寨,男女老少都会唱,普及面之大是罕见的。在壮族农村生活中,许多事情,许多场合,人们都以歌代言,通过对歌来表达思想感情,来办理日常事务。特别是男女青年用唱歌表达爱情,来倾诉情感,既含蓄又文雅,所以被广泛运用,以至于后来形成每年的三月三歌圩,年复一年,代代相传不衰。三月三歌圩在千百年的流传中,各地都涌现出许多随编随唱的优秀民歌手、歌王,也积淀下了丰富的民歌优秀作品。
但是,壮族民间的这一文化现象,这一文化形式,外界人知之甚少。因为壮族的民歌用的是壮语,没办法通过媒体传达出去,虽然有一些翻译成汉语传了出去,但那毕竟只是九牛一毛。壮歌译成汉语少,原因是许多壮语民歌译成汉语后,一些生动的内涵没能充分表达出来,变得索然无味了,所以人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壮族的民歌,特别是对歌,被外界认识并给予高度评价和重视的,是上世纪60年代初,根据彩调剧《刘三姐》改编的电影《刘三姐》的问世。这部电影汇聚了壮族民歌的精华,使人们充分领略了壮族民歌的精彩。电影《刘三姐》与其说是故事动人,不如说是歌声迷人。这应该感谢电影的改编者,更应该感谢彩调剧《刘三姐》的编者们。上世纪50年代中期,广西召集了一批壮族民歌精英、壮族文化名人黄勇刹、牛秀、龚榜荣等等汇聚龙城(柳州),集体创作壮族彩调剧《刘三姐》。他们根据壮族民间传说歌仙刘三姐的故事,把壮族民歌精彩作品和各种优美的民歌曲调、旋律,汇聚到彩调剧《刘三姐》里,使其不仅故事动人,而且歌声迷人。彩调剧《刘三姐》在广西演出,就引起轰动,普遍受到好评。一时间,广西大大小小剧团、歌舞团都排演彩调剧《刘三姐》。几乎所有县、乡镇都普及演出,家喻户晓,老少皆知,个个会唱。彩调剧《刘三姐》因为轰动而被改编成电影,改编后故事情节稍有变动,曲调稍有改变,但是基本还保留了原来广西民歌的精华,充分体现壮族民歌创作的智慧和艺术韵味。从而受到国内外、海内外观众的欢迎和高度评价。至此,广西壮族民歌才被外界所了解,所仰慕。
随着时代社会的发展和文化的进步和多元化,壮族民歌、壮族歌圩的传承受到挑战。为了传承和繁荣壮族这一优秀的文化遗产。1985年,自治区决定于每年农历三月初三,在壮族聚居的武鸣县,举办大型壮族三月三歌节(圩)。武鸣县委、县政府领导抓住机遇,深入发动群众,努力举办好三月三歌节,当年就把歌节办得有声有色,连续三天三夜歌不断,声势浩大,获得各方的好评。之后,年年倾力举办,到2013年,一共举办了28届歌节(圩)。
武鸣县每一年的三月三歌节(圩),都在县城设立歌台或设立对歌点,让民间歌手们登台放声歌唱。他们唱的全是壮话山歌,土语土调,原汁原味。高亢的歌声、生动的内容常常引来围观者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在对歌的地方更是让人兴趣盎然,因为对歌的男女双方除了部分是青年男女外,更多的是叔叔伯伯们对婶婶娘娘们,甚至是爷爷们对奶奶们。别看他们年纪大,唱起情歌来还是那么动情,他们好像是老来不正经,真让人不得不捧腹大笑。除了情歌外,也有歌唱大好形势、歌唱党的政策的山歌。歌节期间,各乡镇也设立歌台进行对歌。如2011年三月三歌节(圩),全县就有13个乡镇同时开展活动。
三月三歌节(圩)还举办山歌擂台赛,这是民歌高手们大显身手的地方。早些年是武鸣县内歌手先比赛,后来邀请外县歌手也踊跃参加,歌手们都是随编随唱,场面热闹非凡。2004年歌圩,邀请马山、天等、大新、那坡、崇左等地的34名歌手参加广西南部歌王擂台赛。赛台上,歌手们随编随唱,比声喉、比智慧,精彩纷呈,不时引来阵阵掌声、喝彩声,气氛异常热烈。
歌节早几年以本地民歌为主,后来又增加了传统民歌、现代通俗歌曲的演唱,国内、港台著名歌手也纷纷亮相,展示歌喉,使歌节异彩纷呈。
武鸣壮乡三月三歌节(圩)活动内容丰富,除了唱歌,还有壮族传统民族风情抛绣球、传统体育抢花炮、多人板鞋比赛、千人竹杠舞等。这些富有民族特色的、群众性的文化娱乐活动,场面异常热闹、壮观。那抢花炮扣人心弦的场面,那千人竹杠舞迷人的节奏、那多人板鞋比赛的滑稽,都令人难以忘怀。展示出壮族民间文化灿烂多姿,、丰富多彩,是民族难能可贵的文化盛宴。
壮乡三月三歌节(圩)已经情牵神州大地,情牵东盟邻邦。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各族兄弟和外国贵宾参加活动,年年歌节都呈现出十多万人的壮阔场面。这样让人迷恋的歌圩活动,只有在我们壮乡才有啊!
啊,迷人的壮乡三月三歌节(圩)!
作者系原广西《三月三》杂志社社长兼副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