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古旧有个达配列，她生在古旧，长在古旧，但作为一朵美丽的山茶花，她盛开在壮乡首府，放香在美丽南宁。

达配列长得很特别。一米六五的个子，身材苗条匀称，肤色洁白如雪，眼睛清澈见底，声音甜美响亮，两条辫子齐身。人们从后面看去，她是一个健美秀丽的大姑娘；而她从前面走来，身上特有的女性魅力，有如一股股热浪，令男人窒息，令男人窘迫。

达配列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她特有的舞姿。每年苗年节的芦笙堂上，只要杆洞芦笙队一上场，那响彻云霄的芦笙，那多姿多彩的百鸟衣芦笙舞，让整个芦笙堂掀起一次又一次热潮，而跳芦笙舞的众多美丽姑娘中，最显眼、最迷人的就是领舞的达配列。她动作规范，有如蜻蜓点水、蜂儿采蜜、春风惹绿一般；她舞姿婀娜，似潺潺流水，似白云飘带，似桃李绽放，那种特有的舞蹈美感，无法用言语所描述。早年苗族舞蹈家龙老太评价她是苗山的百灵鸟，是苗寨的金孔雀。

二

达配列的美丽及其动人故事，我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听说了，但真正认识达配列，是在南宁20届苗年节筹备会上。

2007年11月中旬，南宁苗年节筹委会在广西民族文物苑召开筹备会议，商议苗年节文艺演出活动。当时各乡镇上报的苗族芦笙舞就有6个，有些重复，为突出主题，突出特色，筹委会请各乡镇领队介绍各自芦笙舞的特点。轮到杆洞芦笙介绍情况时，介绍人不是队长潘绍行，而是一个美丽姑娘：“我们杆洞芦笙舞，是苗族百鸟衣芦笙舞，由杆洞热烈的芦笙曲、杆洞亮丽的百鸟衣、杆洞粗犷的广场舞蹈组成，这组苗族芦笙舞蹈，既有苗族传统的舞蹈元素，又有浓厚的新时代气息，由苗族舞蹈家龙老太亲自创作，曾经代表融水苗族自治县，访问过香港、台湾等地，受到热烈欢迎。南宁苗年节上演的节目，应该是融水苗族传统舞蹈的精品节目。所以，我们建议筹委会考虑杆洞芦笙舞的特殊性和代表性，准许参加演出。”大家循声望去，发现发言人站在角落里，身穿一套运动服，扎两条长辫子，因为激动，脸色红润，胸脯起伏，十分招人喜爱的样子。经潘绍行队长介绍，大家才知道她就是苗山的达配列。召集人请大家发表意见，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就这样，杆洞百鸟衣芦笙舞作为第20届苗年节演出节目便确定下来，同时经过深入讨论，大家同意把这个节目定为以后各届苗年节的保留节目。

2007年苗年节举办之日，正是严寒。太阳照在天空上，有气无力，地上冒出来的湿气，温度都在七、八度左右，赶节的乡亲们，个个穿着棉袄，躲在避风的木楼里，只有杆洞芦笙队的达汉②、达配们，早早就进了场，跳了一曲又一曲苗族芦笙踩堂舞，还盛情邀请客人们一起狂欢，从而把整个节日活动推向纵情欢快的高潮。那一次，我站在木楼里，从头到尾把达配列的精彩表演，看得如痴如醉。当时一个最大的感觉，就是古旧达配列用自己的智慧在首府为苗族传统百鸟衣芦笙舞蹈撑出一片蓝天，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那年的苗年节，新华社等国内主流媒体，都用大篇幅报道了融水苗族百鸟衣芦笙舞在南宁演出的盛况，其中很多张照片，都把目光聚焦在达配列身上。

三

以后的七年中，除苗年节例行召开预备会接触之外，我与达配列之间没有私人交往，因而相互之间的认识，一直没有质的飞跃。直到2013年筹备第27届苗年节的时候，情况才有了较大的变化。

也是在寒冬时节，也是在民族文物苑，还是在那个热心苗族文化繁荣发展的群体里。所不同的是，这一次，达配列号召杆洞的同乡们，给筹委会送来一桌的苗族传统佳肴，包括酸鲤、酸鸭、酸鸟、酸猪、酸姜和糯米饭、糯米酒。上桌的时候，达配列对大家说：“这些佳肴，都是杆洞老家送来的，但是否可口，能否请一个人鉴赏一下？”这个提议，引来大家兴致，召集人说：“汉吉，我们就委托你了。”我毫不犹豫，就拉着郑华、兴华、景华、保华、唐华，品尝起来。先尝酸鲤，肉质香脆，酸味十足，说明是先蒸熟晒干再入酸坛，有一两年工夫了，是正宗的苗家酸鲤；酸鸭，脚掌小，脖子长，瘦肉多，肉质清亮，放入嘴边，酸而香甜，正宗苗家酸鸭；酸鸟、酸猪、酸姜，不用品尝，因为呈色都很好。到了糯米酒，需要下功夫才能辨认，我们酒倒出来，放入大碗，先观其颜色，呈金黄色，再闻其香，清香无比；后放入嘴，甘甜鲜美，口有余香，这正是正宗苗家糯米酒。

那天晚上，达配列就坐在我的身旁。可能是我们六华对杆洞苗家佳肴鉴定意见发挥了作用，达配列频频地向我敬酒，先是小杯，杯杯干到海南岛，后是小钢炮，炮炮打到台湾岛，很快我们便进入朦胧状态。就在这时，达配列唱起一组深情的杆洞苗歌：“杆洞长满金银花，白如银时哥没浇；黄似金时哥没摘，只好空手回家乡。杆洞盛产花孖椒，色泽鲜艳肉质丰；不要嫌弃辣椒长，几多甘甜在椒心。杆洞要翻打鸟坳，打鸟坳长高显茶；阿哥无心来走寨，阿妹有茶难敬哥。杆洞常送松美烟，松美姻缘暖如春；阿哥种茶种辣椒，种得福禄满山坡③。”达配列动人的苗歌唱完，立即赢得阵阵掌声。

啊，这就是古旧美丽妩媚的达配列，这就是苗家灿烂如花的达配列！

注释： ①古旧，苗语，指融水苗族自治县杆洞乡杆洞村；达配列，苗语，达配指姑娘，列是美丽、漂亮的意思，合起来就是美丽的苗族姑娘。 ②达汉，苗语，指小伙子。 ③杆洞乡位于融水苗族自治县西北部，东与洞头乡相连，南同滚贝乡接壤，西跟同练乡相邻，北和贵州省从江县交界。乡政府所在地距县城144公里，是全县最边远、最偏僻的高寒山区乡。杆洞乡自古就有“杆洞妹、金银花、高显茶、花孖椒、松美烟”的说法，形容杆洞姑娘，亮丽如鲜花，芬芳如山茶，泼辣如花孖，幸福如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