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个高楼林立的闹市区背后,夹杂着几排低矮的平房,年久失修,巷口狭窄,光线灰暗,还散发着各种异味。当地居民就把屋子租给外来户,租金便宜,租住的大都是在附近餐馆酒楼等服务行业干活的打工者,还有在街头开店的小摊主。
有一次,我发现从巷子抄近路去女儿的小学更快,便常常从那儿经过。好几次,我听到从一间平房里传来悠扬的二胡声。这么差的环境,如此的劳作,谁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呢?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终于看清楚了拉二胡的人。他人近中年,身材魁梧,衣着干净整洁,不大的二胡竖在膝盖上显得“纤巧”,脸上没有打工者的疲惫。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难相信这娴熟略带欢快的曲调是他拉出来的。
我也喜欢拉二胡,他的功底应该在我之上,于是,我更多地关注起他来了。攀谈了几次,这才知道,他姓郭,因为有力气,身材高大,熟悉的人都叫他大郭。大郭当送气工,妻子在对街菜场一角摆杂货铺。两个人的收入除去各种生活开销,每月近四千元的纯收入,基本上都寄回老家。老家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几个孩子在上学,旧屋想翻修一下,还想给年迈的父亲积攒手术费。
一天,大郭请我去他家喝酒,我这才有机会打量他们住的屋子。屋子约20多平方米,里面当储藏室,放妻子卖的各种杂货,外面用一条漂亮的塑料帘子隔开。墙面很干净,安有纱窗,桌椅纤尘不染,窗台上摆放着一盆月季,花开正艳。再细心观察,虽然在外面弄饭,但屋里却有单独的卫生间,还有热水器和空调。
对比起周围打工者条件极差的居住地,我感叹道:“大郭,你们过得很‘奢侈’呀!”他妻子把炒熟的好菜端到临时支开的小桌上,说:“不怕你见笑,这黑木耳、香菇、火腿肠、干鱼等都是我摊位上卖的,你们凑合着下酒吧!老郭说,在外面不能只打‘苦工’,自己把环境收拾好一点,心情就好。老郭歇工时拉几曲,散散心,我也特别爱听,觉得生活还是挺有滋有味的。”
可以说,大郭是我遇见的打工者中最“另类”的一个。我很少看到他踩着挂满煤气瓶的自行车穿街过巷大汗淋漓的劳动情景,但繁重的劳作后,他会自娱自乐,调剂身心,他的阳光、豁达、乐观的性格,感染着周围的人。面对生存的艰难和困苦,陋巷里悠扬欢快的琴声中传递着浅浅的幸福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