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七月末，家乡的夏汛来临。连绵的雨水时下时停，有时一周也不见放晴。常常是空气被雨水坠得沉甸甸的，流水哗哗的声音像是在耳朵了生了根，到哪都有。各处的鱼儿越过了田，游过了塘，一路浩荡聚到河里。

河边，早不见多日前清瘦的河床，白花花的水流铺天盖地，水势汹涌，间或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很有种传说中“鱼跃龙门”的意味。而在我们乡下，真有一种捉鱼的方法叫“鱼跃龙门”。记忆中，每年夏汛涨水，村里的王老二便待不住了。他先在窄一点的河道上架起一根平行于水面的木桩，高出水面大概半米的样子，然后他把家里栅鸭鹅的竹栅栏呈三十度斜插入水中，围栏的一端靠木桩上，用铁丝捆紧；另一端插到河底，一道斜坝就做成了。

那些鱼儿在水流湍急的河道里顺水势一路狂奔，某一刻撞到这斜坝上，在惯性和加速度的作用下，会顺着斜坡一窜而起跃出水面至半空。这时，王老二就站在竹排前，拿起网篮伸手接住，捉鱼变成了极其简单的事情。因为水流的急，湖里的鱼又多，栅栏上蹦出的鱼像弹球一般不停飞出水面，群鱼跃龙门的景象尤为壮观。

架不住鱼的诱惑，一天中午，我趁着王老二回家吃饭的时机，偷偷下了河，站到了他的竹栅前接鱼。一钟头不到，就收获了三四斤鱼呢！

回家后父亲看见网具里网了这么多的鱼，好奇地问，“收获不错嘛，在哪捉的？”“在河道王二伯的栅栏前接的，那鱼可真多啊。”我兴致勃勃地说，“一会蹦出一个，一会蹦出来一个。”“王二伯不在吗？”父亲问，“他总得要吃饭吧，明天我还去接。”当时我的心情很好，问什么答什么。父亲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严肃说，把鱼给王二伯送回去。

我当然极不情愿。“鱼虽然不是他家养的，”父亲说，“但别人在河里设的栅栏，这鱼就该是他的。”说完不分青红皂白拎起网篮拽着我往王老二家走去。那时的我可真羞愧啊，心里恨死我老爸。出乎我意料的是，王老二并没有责怪我。“几斤鱼还送什么啊”，反而笑着对我父亲说，“给孩子吃好了。”父亲说，“从小偷人针，长大偷人金，这习惯养不得。”王老二似是懂了，把鱼收下，但还是挑了几条大的鱼让父亲带了回来。

一晃20多年过去了，现在虽然定居都市，但每至夏汛来临，童年时河道上鱼跃龙门的快乐情景又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而父亲的那张严肃的脸也会浮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