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书柜,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摞书信。
那些书信,已经泛黄,还有些发脆。
展开尘封的信件,抖落岁月的尘埃,往事如风,在时间的交替中拂面而来。
最早的信,是哥哥从大学寄来的。那时母亲已经去世一年多了,13岁的我,正读初中,住在学校。家境已是一日不如一日,父亲另娶了新人后,家对于我已形同虚设。13岁,本应是快乐无忧的童年,我却感到那么孤独无助,像一只失群的大雁,找不到飞的方向。那些日子,星期六同学们回家的时候,我就会趴在桌子上,给哥哥写信。信的内容,就有了同龄人没有的感伤。每次写好信,小心地投进学校设立的信箱里。而哥哥的信,总会如期飞来,哥哥的字刚劲有力,他的鼓励,他的安慰,使我渡过了最脆弱的时期。时隔多年,如今翻开,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依然如此清晰,在我伤心难过的日子里,它曾如此温暖着我的心。
大学毕业后,同班同学散落各方。那时候,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书信是我们唯一的联系方式。所有年少的忧伤,青春的张狂,甜蜜的、悲伤的,全在信上一览无遗。工作一天之后,当夜色降临,四周一片寂静之时,拧开书桌前温暖的灯,展开洁白的信笺,想象着远方朋友的模样,在纸上涂写着自己的心情。信写好了,用心地叠成了各种形状,或圆、或方、或心形……有时,信中还会夹一朵花,一片叶,一颗豆……把信寄出去以后,就等着邮递员的到来。每次欣喜地接到回信,急急的,却又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信封,读了一遍又一遍。那时我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我们相隔有200多公里,她叫我姐,我们彼此分享着内心的所有秘密。朋友的家乡是个盛产金桔的地方,果实成熟的时候,到处是一片金黄。有一年的秋天,她给我写信,说已经为我贮藏了一箩金灿灿的金桔,就等着我的到来。后来,我因种种缘故没有成行。各自结婚后,渐渐地杳无音讯,但那些金灿灿的金桔,恒久地藏在我的记忆里。
最厚最多的信,是爱人的信。一封封信,全编上了编号,数起来也有近百封吧。恋爱时,我在一个偏远的乡下工作,他在县城。每个星期我们只能见一次面,感觉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分离的时刻又到了。于是,我前脚到乡下,他的信后脚就到了,总是厚厚的一封。有一次他出远差,从南方到北方,从南昌、武汉一直到北京、哈尔滨。旅途中,他在船上写,在火车上写,在飞机上写;坐着写的,躺着写的,垫在大腿上写。他的信一封封飞来,被他自己戏谑为“每日一歌”。“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外表很粗犷的他,把最细腻的情感,一点点地展露在信笺上。记得最远给我发来的信,是在齐齐哈尔寄出的,他出差的时候,正值冬天,在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他看到了一对年老的夫妻,相互搀扶地走在雪地上,那温馨画面,深深地打动了他。在信中,他深情地对我说,如果那两个人是我和他该多好!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他感动了,他出差回来后的两个月,我们就结了婚。
后来,随着电话、手机、电脑等先进通讯工具的普及,信也就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
如今,捧着这些书信,细细地抚摸,十多年的岁月,已经让它们改变了模样,像一个年轻的姑娘,换上了沧桑的面容,但这些充满着指尖温暖的书信,它们所温暖的,不仅仅是我的青春岁月,也将留在我的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