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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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13年3月8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苗族母亲进城
□ 达汉吉
本文作者母亲(右1)与她的苗族同伴们
 

我的母亲出生在上世纪30年代初期,是大苗山土生土长的苗族妇女,一辈子和泥土打交道,从未进过学堂、出过远门,苗语可以用歌来唱,但汉话一句不懂,是一个典型的农村老文盲。2005年4月,儿子出生,妻子坐月,需要老人来照顾。在妻子催促下,我回到老家,千请万求,才把母亲接到省城。

初来乍到,忙于照顾妻子和孙子,每天洗洗涮涮,母亲从早到晚没有时间歇息,生活还算充实。儿子两岁上幼儿园以后,我们白天上班,晚上才回到家里,母亲不会汉话,不能上街玩耍;不懂汉语,看不懂电视报纸,整天坐在家里,顿感空虚,百无聊赖,想起老家那快乐的情景,实在呆不下去了,于是要求我把她送回老家去。妻子和我商量很久,实在没有别的理由挽留母亲,只好勉强地说,目前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等女儿放暑假以后再送她回去。到了暑假,女儿回来了,我们把情况给女儿说了,希望她亲自把奶奶送回去,女儿对此满口答应。女儿回来的第二天,我和妻子都上班去了,她把奶奶请到歌厅唱歌,因为没有别人,奶奶让孙女点了包括电影《刘三姐》插曲在内的很多老歌,由于有孙女陪同唱歌,有话筒共鸣,效果特别好,母亲越唱越起劲,竟然放歌唱了一个下午,满意而归。这次经历,给母亲留下深刻印象。到了周末,妻子又带着母亲、女儿、儿子和几位居住在首府的苗族奶奶一起到歌厅唱歌,母亲和老奶奶们,既唱感人的红歌,又唱深情的苗歌,歌厅成了她们演唱的场所。我因为五音不全,在家里做了一桌佳肴,他们回来以后立即开饭,并举杯进行祝贺,几位苗族母亲对此夸奖不已。此后,妻子、女儿经常带几位苗族母亲一起去唱歌,而我每次都抽出时间回家做菜,从此,母亲再没有提出回老家的要求了。

去年秋天,我到区外学习一个月,回来的时候,母亲神秘而又高兴地告诉我,她参加了民歌湖的老年舞美队,每天早上大家集中起来,在老师指导下学习跳舞两个小时,参加这个活动,既能认识很多新朋友,使生活更加充实,又能锻炼身体,使身心更加健康起来。看母亲像个孩子一样快乐,我心里十分高兴。晚上在枕头边,我对妻子说,明天抽空带母亲去体育商店买几套运动服,买几双柔软的运动鞋,好让母亲更加精神地投入活动。母亲一辈子下地劳动,虽然年过七十,但腰不弯、背不驮、体不胖、发不白,所以当运动服穿起来时,整个人的精神焕然一新,参加跳舞活动劲头更足了。在母亲的影响下,居住在琅东的几位苗族母亲,也加入了民歌湖舞美队,她们每天都在快乐中度过。

去年国庆节期间,在邕苗族乡友们一起到青秀山烧烤。大家正玩得开心、喝得爽心、谈得欢心的时候,母亲忽然对我提了一个新要求:今后在家可不可以也讲普通话。我立即问缘由,母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最近与姐妹们跳舞,快乐是快乐了,就是语言交流比较困难,似有必要加强训练。我听了以后,心里高兴,于是满口答应她。此后,在我们这个小家庭里,既讲苗话,更讲普通话。为便于联系,妻子还给母亲配了一部手机,把母亲舞美姐妹们的电话全部录入,以便母亲随时随地与她们保持联系。有一天,我进母亲房间找东西,忽然发现母亲在写字,虽然字迹很潦草,但毕竟是她亲手写的,我问她怎么想起来要识字呢,她很坦然说在城里生活,没有文化不行啊,连唱歌都看不懂歌词,怎么行呢。我无言以对。第二天刚好周末,我和妻子把母亲房间打理了一下,换成书房的样子,好让她有地方看书写字。母亲对我们的行为表示满意,更加勤奋地学习起来。

社会学的理论认为,人的一生都在社会化过程中成长变化,每个人只有经过社会化,才能使外在于自己的社会行为规范、准则内化为自己的行为标准,这是一个人进行社会交往的前提条件。我母亲进城,其实也需要社会化的洗礼,她唱歌、跳舞、读书、写字等行为,其实就是她完成社会化不同阶段各项任务的生动体现,母亲社会化越快,她进城居住的幸福指数就越高。

当 “三·八”国际妇女节来临之际,我衷心地祝福天下所有母亲:健康、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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