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古伤离别。蛇年春节,我切身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春节长假即将结束,儿子又要奔赴远在上海的工作岗位。那天一大早,我和妻子起床帮忙收拾东西。在装满一只大旅行箱之后,妻子又找出一个大背包,将一件件袋装食品塞进去。当旅行箱和大背包都已满,地上仍剩余一摞食品。
妻子见状,正想找第三只袋子,儿子却有些怨言了:“本来想在路上轻松一点,你们偏偏要装那么多东西。”
妻子愣怔了一下,马上又果断地说:“不多不多,这些东西都是用得上的。”
我立刻劝她停手,并说上下飞机、换乘地铁,两大件物品足矣,再多一件真拿不动。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妻子停手之际,我又对儿子吟了这两句古诗。
不料,此言一出,轮到儿子愣怔了。他自己默默将地上的食品捡起,尽量往两只箱包里塞,直到快把箱包塞爆。
过了一会儿,儿子将手机里存的一条微博给我看:“离家的脚步越来越近,心里不由得一阵怅然。父母的衰老和孤独,让远行的脚步无法义无反顾。”
我的心一酸。儿子是懂事的,他只给我看短信,让我明白他的心思;却不给他妈妈看,怕他妈妈伤心。
儿子还是孝顺的。春节里有一件事,让我们做父母的受到震动。大年初一,我们一家三口,带着我老岳父去河堤漫步、照相。我父母及我岳母已仙逝,我和妻子两边老人只剩下岳父一人。岳父又独在异地生活,老人的孤独可想而知。好在我们还算孝顺,平时常电话嘘寒问暖,春节必定陪老人吃年夜饭。但是,那天儿子的一句话,让我和妻子既震动又折服。当时,儿子见他外公兴致挺高,便悄悄地“命令”我们:“公公挺高兴的,你们也要高兴点,脸上一定要笑出来!”原来,我和妻子都没注意要有笑脸,尤其是妻子,还一脸严肃似的。经过儿子提醒,我和妻子立刻“笑靥如花”。儿子当天鼻炎犯了,他挤出笑脸时鼻翼翕动,让我拍照时忍俊不禁。在我们的感染下,那天老人玩得很开心。
离别的时刻终于来临。我和妻子送儿子登机,刚过了安检,他马上回头向我们挥手。走进登机厅后,他又再一次向我们挥手。当快走到我们看视线不到的地方时,儿子不再回头。我知道,他一定是强忍着眼泪走了。因为,此时我和他妈妈,泪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
回家之后,我上网得知,春节后伤心别离的情景发生在当下中国许多家庭。春节前,游子们不畏劳累囧途,踏入返乡大军;7天假期结束,他们又得告别父母,重新踏上征途。这独特的“返乡离乡”模式,其背后蕴含着“中国式孝心”的拼搏与无奈。
好在儿子挺会宽慰父母的,到上海之后的当晚,他立即在网上给我和他妈妈转发这句话:“也许正是这种拼搏和对理想的追寻,构成了中国社会向上的动力,无法坚守的亲情和陪伴,可能是社会发展必须付出的代价。”
别说为了社会发展那么高的境界,就说为了儿子个人的发展前途吧,我们做父母的,哪怕伤心点孤独点,也认了。
窘雍是白裤瑶神话传说中第一个死去不会回来的人。亚威道别,简称道别,是窘雍的妻子;亚海和亚嫣,都是窘雍的女儿,大女亚海,好吃懒做,调皮捣蛋,她不听话又爱做坏事,白裤瑶人死复生的千年规律被她毁于一旦。白裤瑶有这么一个神话传说:以前人死后三日回来,家人用水(还魂汤)清洗后,死者复活,可以与家人团聚,并能像往常一样生活。窘雍逝世后,第三天回到家,因为亚海怕脏怕臭不洗他,所以窘雍无法复活,他只有返阴间,从此永远不回来。从此后人死去也如此。诗文里的“豆肤”和“古乃”,既是地名也是人名,译作地名时,“豆肤”是今天南丹县里湖乡洞红一带的地名; “古乃”是里湖乡怀里村化桥一带的地名。译作人名时,他们是窘雍的同龄最好朋友,他们全名是“故托豆肤” 和“嘎赛古乃”。白裤瑶的大姓都是取于地名的,一般是四个字,如“巴里巴闹”、“哇多到来”等,“巴里巴闹”是现在里湖乡怀里村一个家族的大姓;“哇多到来”是现在里湖乡里摆屯一个家族的大姓。但文中“故托豆肤” 和“嘎赛古乃”已省略为“豆肤”和“古乃”二字。这与百家姓有很大区别,百家姓中也有白裤瑶的姓,但这只是小姓。至于老代、老外、拉盖、老沙、老丫等人是窘雍同村人。拉尾的溪河和王蒙大河是指今天广西南丹县界牌和贵州荔波县小七孔交界地带的河水,王蒙的那条大河也称打狗河。鬼街,白裤瑶指的是过贵州荔波县上天堂去途中的街。上鬼街必须先上天梯“在乎巴由”,天梯“在乎巴由”已被捣蛋的亚海塞粽巴叶生虫吞噬毁坏,不能上了,现在白裤瑶的歌师在给死者歌唱超度亡灵上天堂时,带到天梯“在乎巴由”面前,只能两眼仰望天梯“在乎巴由”的断垣残壁,口述那一段悲壮的故事。
窘雍篇
亚海破千规
亚海懒惰又贪玩
什么活儿不想干
道别上山收豆荚
吩咐亚海守在家
魂汤备在门脚下
爹爹窘雍复山来
要用魂汤清洗他
午后窘雍来到家
身上又烂又邋遢
黑泥黄土脏衣裳
黄虫白蛆满身爬
亚海见爹丑模样
口吐唾液爹身上
窘雍门前久徘徊
亚海迟迟不洗他
天空夕阳已西下
窘雍依旧苦等待
亚海还是不理他
窘雍伤心断肝肠
养女不孝如养狼
阳寿已尽无法享
窘雍决意上天堂
窘雍孤身赴黄泉
窘雍落泪苦相求
亚海不洗你阿爹
请到寨上叫人来
爹有要事跟人讲
亚海叫人来到家
窘雍妥善作安排
老沙开笼要鸡本
老代开仓要米粮
老丫开箱要衣裳
老外上街买花圈
老盖上街取铜钱
老沙挥纸引路开
老丫倒酒送一程
衣物粮米皆备齐
窘雍重装上天庭
若能再生那更好
轻装重装不愿要
窘雍离家秋风起
秋风送行歌如泣
窘雍眺望田地间
金浪起伏片连片
沧海桑田过烟眼
人生如梦无穷变
美好人间已无缘
窘雍一路泪滴血
血泪染红半边天
路经豆肤家背后
豆肤含泪目相送
路过古乃家门前
古乃迎送泪涟涟
豆肤古乃怨懒女
不忠不孝不洗爹
破了千年老规矩
让爹开了死先例
死者不能返人间
生死从此成定局
从此后者命归天
沿袭窘雍路脚印
路过拉尾河水边
窘雍口渴把水饮
拉尾奇河流怪水
上河流着温水泉
窘雍饮来很暖心
窘雍抬头仰望天
一线生机产心间
窘雍有望活阳间
下河淌着冷水泉
窘雍喝去凉到心
窘雍回首望后方
后路凄凄无人影
窘雍绝望到极点
死亡没有回旋地
窘雍只有上天庭
窘雍对天空长叹
今日无人挽救我
它日有人命归天
同样布了我后尘
伤心痛苦饮不尽
到了王蒙河中间
窘雍连着三条巾
腰巾连着不到边
窘雍两眼泪涟涟
死亡大道宽无边
如同茫茫河水面
河水前后望不尽
望见只有水连天
迢迢万里路长远
窘雍孤身赴黄泉
叫人如何不伤心
窘雍到了鬼街去
幕里秋虫叫唧唧
鬼街街上人如蚁
平头尖帽密如林
人鬼杂居很密集
窘雍举目无亲戚
孤身一人立异地
亚威道别追夫君
道别听到晚虫鸣
急忙回家看夫君
回家不见夫身影
问女阿爹在哪里
亚海知错不敢应
问了良久才说清
阿爹回来脏兮兮
女儿不敢接近爹
女儿不把爹爹洗
爹爹已返天庭去
道别听女一席语
肝肠欲断泪如雨
痛骂亚海大忤逆
大错铸成恨自己
道别背粮追夫君
豆肤古乃探夫情
告诉窘雍上鬼街
窘雍一路很伤心
一个脚印一滴血
道别听了如刀割
疾步如飞追夫君
走到鬼街见夫君
道别苦苦再相劝
亚海妖女不孝爹
小女亚嫣很想你
亚嫣三岁很可爱
声声叫爹声声甜
有她抚慰咱心灵
我俩一起回故里
把她抚养成大人
窘雍摇头不答应
错过良机无法归
阳寿已尽我不回
我活是人死是鬼
我到天街跟鬼混
你回故里养宝贝
鬼街活人不能睡
活人无法跟鬼混
请你趁早快快回
道别回头看斜阳
还差一丈落西山
回去亦难坐亦难
干脆留下陪老伴
夫妻恩爱情似海
自古夫妻不分散
道别怎么能离开
夫争妻辩各有理
争来辩去不统一
走到河畔赌一局
夫妻两人扔铜钱
以此决定阴阳命
爱夫扔去沉入底
爱妻扔来浮水面
阴阳两命已分明
爱妻哭泣不甘心
重扔一遍来决定
爱夫扔去成纸钱
爱妻扔来蓝如天
两次相似无言语
爱妻心碎泪涟涟
夫妻共枕阴山下
半夜爱夫冷如冰
天明爱妻摇夫醒
只见四骨在相连
爱妻越看越伤心
爱夫孤身赴黄泉
爱妻无奈返阳间
从此生死两不见
亚海毁天梯
道别伤心回到家
人已憔悴如根草
亚海见娘不见爹
问娘怎么爹不来
道别含泪跟女讲
你不孝爹爹不回
阿爹住在鬼街里
爱爹请去请他来
去时记住妈的话
路上备好粽粑饭
半路饥饿就午餐
莫塞粽叶天梯下
道别有意提醒女
无意泄漏天机密
亚海背饭上鬼街
窘雍早已上天堂
亚海寻找不见爹
两手空空独归来
亚海回到天梯上
天梯“在乎”很豪华
金光闪闪如金塔
死者要是上天堂
十人上梯九人爱
阴阳两界人来往
梯上梯下是人海
亚海梯上久徘徊
不愿上天不愿下
天梯华丽如天庭
十人上梯九人迷
亚海俯视人间里
人间美景收眼底
亚海梯上长感叹
若与情郎赴黄泉
相约天梯不愿离
亚海妖女爱天梯
爱梯不知梯秘密
亚海捣蛋又好奇
妈妈的话她不听
午餐塞叶天梯里
过了三年生虫子
蛀虫如猪食天梯
天梯毁坏断成壁
道别恨透了妖女
公布天下开了口
亚海妖女已坏透
罪过滔天不可留
鬼神见了鬼神收
莫让妖女再害人
后来亚海上天口
天神挥刀砍断头
亚海头颅挂天口
充当天鼓打解仇
后来死者上天堂
九人上天九人踢
十人上天十人劈
天鼓轰轰响不停
个个都恨那妖女
害了爹爹毁了梯
在乎巴由上不去
生死从此成定局
故事传送千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