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广西民族报
发布时间:2026-09-04
编者按:9月16日至17日,广西民族歌剧《柳柳州》将赴京参加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为多角度解读柳宗元与柳州的历史渊源,展现中原文化与岭南文化交融共生的深厚脉络,本报特别策划推出系列文章,以飨读者。
广西民族歌剧《柳柳州》就要上京了,将于近期参演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刹那间,柳宗元身穿粗布衣服、手里拿着铁锹辛苦劳作的样子又浮现眼前,让我不禁想起柳州城南的一处山泉——响水泉,清澈的泉水从石崖底下涌出来,不大,却不声不响地流向柳江。

广西民族歌剧《柳柳州》在广西文化艺术中心进行合乐排练现场。黄誉琦 摄
响水泉在驾鹤山下,柳江岸边。泉水从石崖下涌出,流量不大,却大旱不枯,大涝不溢,积成一个碧绿的深潭,漫过石桥,流入柳江。柳宗元在文章里提到过它:“驾鹤山……有泉在坎下,恒盈而不流。”在他眼里,那泉不是瀑布,不是激流,而是一汪不慌不忙的、恒常的水。就像柳宗元本人,被贬十年,到柳州时已病骨支离,仍然一件一件地干实事:为众人凿井,释放奴婢,栽树护林,兴办学堂……不声张,也不停歇。
“响水泉”如今改叫“赵家井”,其中由来众说纷纭。传言说某赵姓人氏想造水碾,于是在泉井周边筑起围墙,被民众反对;也有说是因其族人中举,得到用泉许可后便更名了。《马平县志》记载,至少在乾隆年间就已有了“赵家井”这个名称。赵家井确切来历无从考证,但从争夺资源这点看,人们还是非常看重这些自然财富的,可柳宗元凿井并非为己,而是为众人谋用水问题。包括泉水在内的自然万物,本属造物主恩赐的公共资源,该万民共有共享,若过分侵占和滥用,那就违背了自然的本意,最终会被历史唾弃。
清代知府孙寿祺游驾鹤山,在泉边小店休息,饮茶喝酒,写下“清泉佐酒饮,一醉相扶归”。后人说,为官当如清泉,澄澈见底,不留污浊。响水泉所以被人记住,不单靠柳宗元的文字,更因为它是一面镜子,照见贪欲,也照见清廉。
歌剧《柳柳州》里的柳宗元,和老百姓一起掘土开井。我想,那不是舞台上的艺术夸张,而是他真实的日常呈现。中原的刺史蹲在岭南的山野石林间,手上有老茧,鞋上沾泥水,口里哼着当地刘三姐式的山歌。那一刻,没有中原与百越之分,只有人和人之间最淳朴的信任。
水从响水泉流出,汇入柳江;柳江东去,与红水河相会,变成黔江,穿过大藤峡,一路流入大海。一滴水很渺小,但它汇入江河,就有了去往大海的资格。柳宗元也是一个水分子,他从中原来的那一点养分,融进柳州的山歌、铜鼓、风雨桥里,最后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记忆。
剧终人散,我耳边还回响着那一段敬酒歌。像响水泉的水声,不大,却生生不息。柳宗元说“官为民役”,是一眼泉,低着头,渗进泥土,默默滋润万物,不求人知;而“我的长安是柳州”,是泉蓄满了,漫过井沿,不再困守一角,而是顺着山势流向大江,奔向大海。从泉到江,他完成了自己。
柳州这座城市,也因了这样的泉、这样的歌、这样的人,行稳致远。

《广西民族报》2026年9月4日第7版。
编辑:韦亦玮 复审:覃雅妮 终审:蒙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