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们这代人不做，下一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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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们这代人不做，下一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来源：中央民族大学

发布时间：2026-06-16

在学术的版图上，有一片“人迹罕至”却“重器深藏”的领域——“冷门绝学”。“冷门”，并非因其价值微小，而是因其门槛高峻：甲骨断片上的残辞、濒危语言中的音韵、泛黄古籍里的校勘、口头史诗中流转的叙事……每一项都需皓首穷经，每一字都涉千载传承。研究它们的人，往往在寂寞书斋中与时间对峙，与“遗忘”抗争。它们看似“冷僻”，却守护着中华文明的“根目录”。没有古籍整理，经典将湮灭于尘；没有语言保护，民族的记忆便无声消逝；没有口头传统的记录，先民的智慧终成绝响。今天，我们一起走近李锦芳教授与壮侗语族研究团队，听他们讲述：为何我们依然需要为文明留住这些“孤独的火种”。

▲2003年李锦芳在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调查仡佬语

我国西南地区，分布着壮、侗、傣、布依、仡佬等众多民族，他们创造的灿烂语言文化是中华文明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仡央语支作为壮侗语族中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分支，整个语支都处于濒危状态，多个语言仅剩几位耄耋老人能够流利使用。中央民族大学壮侗语族研究团队在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院李锦芳教授的带领下，三十余年如一日扎根西南边陲，与时间赛跑，用脚步丈量语言分布，用录音留住文化根脉，用数字化守护文明火种，把“冷学科”做出“热担当”，把濒危“小语种”做成“大学问”。

仡央语支多个语言无文字记载、无文献留存，仅靠口口相传延续千年，如今使用者寥寥无几。其中，云南马关的拉基语只有两三位老人能流利使用，麻栗坡县的普标语仅剩十几位老人还在使用，在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安舍村调查布央语时，村里仅剩一位94岁高龄的老人……李锦芳教授说：“每一种语言背后对应着人类的独特思维模式与认知世界的方式。任何一门语言消失，都是一种文化现象不可逆转的消亡。我们这代人不做，下一代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在他看来，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把国家急需、民族所需、文明所系的“冷门绝学”做深做实。

▲2018年李锦芳率领团队在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彝族自治县永宁镇调查研究濒危壮族古文字

“没有几轮反复记录分析，谈不上准确认识一种语言的基本面貌。”李锦芳教授说道。三十多年来，团队对关键语言点多次回访、深度记录。2003 年到 2007 年，李锦芳教授带着研究生进驻贵州平坝大狗场村，与发音人何在仁老人朝夕相处数月，从基础词汇到语法例句，从古歌到神话传说，完整记录下一批珍贵语料。

团队从纸笔记录升级为录音、录像、转写、标注、翻译一体化采集，让口耳相传千年的语言得以完整留存。2017 届博士毕业生田洋，现为湖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他回忆：“从北京开往湛江的绿皮火车，到吉兆村的点点滴滴，老师耐心纠正我们记录的每一个音、每一个词，反复叮嘱：‘做学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还常说：‘把发音人当老师，不当研究对象。’”

▲2012年李锦芳率领团队记录贵州省六枝猴子田仡佬语

在谈及让珍稀语言走向世界舞台时，李锦芳教授说：“我们记录的濒危语言材料，属于整个学界、全社会，乃至全人类。这项工作，是在为中华民族的文脉延续记录下一个个小的细胞，这些细胞越多，我们的中华文化就会越有生命力。”

秉持这一信念，李锦芳教授团队坚持有组织科研，围绕国家重大战略需求承担一系列高水平科研项目：2002年国社科基金一般项目“仡佬语群调查研究”；2006年伦敦大学国际濒危语言重大项目，开展仡佬语高濒危方言保护研究；2014年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新发现民族古文字调查研究与数据库建设”；2022年国家社科基金冷门绝学研究专项学术团队项目“濒危仡央语支的深度调查与语言文化资源数字化”。累计发表论文百余篇，出版专著二十余部，并在国际顶级出版机构推出研究专著，向世界展示中国濒危语言保护成就。

▲2016年李锦芳率领团队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田林县调查壮族口传文化

“从事冷门绝学，首要是热爱，其次是能吃苦、能坚守。”李锦芳教授常对学生说。他分享过一件趣事：学生通过苦练国际音标，很快就能进行濒危语言的基础会话。当地群众十分好奇：“他们才来个把月，怎么会说连我们自己都讲不好的语言？”其实就是用心学习的结果。

在他的引导下，一批批青年学子扎根民族语言研究领域。如今已是云南民族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的2011届博士毕业生韦名应为边疆民族地区培养了300多名本科生，50多名硕士生。他仍记得李锦芳教授带他开展田野调查的经历：“老师手把手教我们从事田野调查的技能，培养我们对语言的敏感性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让我们快速地成长。”

湖北大学文学院教授、2009届博士毕业生李霞同样接过了接力棒，带着学生们在语言资源保护工程中“摸爬滚打”：“老师递给我的接力棒，正在传递给更年轻的一代人。”

暨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2019届博士毕业生龙润田说：“我将接续前辈学术薪火，坚守冷门、以技赋能，用心守护民族语言根，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贡献青年力量。”

从桂西山村到学术殿堂，从深山田野到数字云端，李锦芳教授团队以有组织科研聚力，以毕生心血守护民族语言根脉。他们不追热点、不慕浮华，把冷板凳坐热，把冷门绝学做成服务国家、传承文明的重要事业。

编辑：韦亦玮复审：黄慧华终审：蒙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