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藤峡之文物记忆(一)

弩滩甘王庙

来源:新浪博客

作者:吴孝斌

发布时间:2019-10-30

  大藤峡地处武宣县至桂平市的黔江下游,是广西境内最大最长的峡谷,传说古时有大藤如斗,横跨江面,昼沉夜浮,供人攀附渡江,因而得名。正在建设的大藤峡水利枢纽工程是国家的重点工程,也是红水河流域的最后一个梯级电站。随着工程的实施及今后蓄水后水位的抬高,沿江两岸的文物古迹将被淹没或受到较大的影响。地处工程坝址所在地的弩滩甘王庙即是其中文物古迹的显著代表。

弩滩甘王庙在大藤峡水利枢纽工程坝址位置图

  弩滩甘王庙明成化年始建于桂平市鹿岭巅,康熙年间移建于弩滩上。同治八年(1869)八月毁于大火,同治九年(1870)九月重修,同治十二年(1873)四月完成。民国八年(1919)及民国三十七年(1948)又两次重修。

弩滩甘王庙(一)

  弩滩甘王庙1996年被桂平市人民政府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分上里庙和下里庙,上里庙面朝碧滩,下里庙面朝弩滩。上、下里甘王庙,原来均为三进当地建筑风格,分上、中、下三进,中进两旁有耳房、阁楼,供香工居住。大跃进和“文革”期间由于大炼钢铁、破四旧等原因,此庙宇均遭受拆毁,现两庙均仅残存上殿,皆为砖木结构。今因大藤峡水利枢纽工程建设的需要,正在进行整体搬迁。

弩滩甘王庙(二)

  甘王是以象州为中心,旁至来宾、武宣、金秀,北达鹿寨,南至桂平,形成以大瑶山为中心的桂中地区广大民众一个独特信仰和文化现象。据不完全统计, 各地的甘王庙总数在200座以上。

庙中甘王圣像

  关于弩滩甘王庙的历史,民国九年《桂平县志》卷一五《纪地 坛庙》有详细的记载和评述,即为:

民国九年《桂平县志》的记载

  “甘王庙,在县北二十五里崇姜里北河大藤峡弩滩上之北岸建甘王祖堂,正殿奉祀甘王,王名佃,好施济,殁而为神,宋称惠济侯,元称甘圣公,明则称王,或有称甘将军者,出于乡人之侈陈神烈,误以为甘陆甘佃两人之事为一人之功也。庙自明成化开建于鹿岭之巅,康熙初年移建今地。庙分上下,正殿三间深三层,为上水二十八乡所建,头门及旁仓俱附近乡村所捐筑。同治八年八月毁于火,邑人蒙培龄等倡捐重修,以十二年壬申年夏四月落成,象州郑献甫、邑人陆(应为蒙)培龄咸有详记纪文(录旧志并考庙碑),庙有铜鼓一面。其神最为乡人所信仰,自县城及崇姜里各乡皆结坛迎神祷,并舁巡街道岁以为例。弩滩水崄,舟楫往来亦以时拜祝,清之末世,新学家多持无神之论,道员庄蕴宽所至毁撤偶像以博时名。每言浔州知府彭言孝不通时务,彭不悦,以为毁神取誉事亦何难。会城民接神巡游,遂执王像于署前焚之。神道设教之义至是衰微,而盗贼纵火杀人刦财掠色之事日甚,一日可概矣。夫无神之论出于儒家之别派,有天不明神不灵之说,自周秦以至于清,自命为儒者莫不宗之,而道佛之教则乃潜于民间,不知孔子固主有神论者见于三百篇及大小戴,记者不一而足即论语所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敬鬼神而远之,未尝直言无神,不过为中人以上言之当谋自力不求他力,犹佛之大乘教,空诸因果,天堂地狱苦乐不分,只问自心清净与否,云尔若根器浅薄之人则不可以知因果。故儒教自中人以下不可以不畏鬼神。试问自清末以来至今日,握大柄居要者为中人以上者多乎,抑中人以下者多乎?平民不畏鬼神犹敢纵火杀人,况握大柄居要津者,既不知道德之可乐,复不知鬼神之可畏,洪水猛兽烏得不漫衍于国中也。”

蒙培龄《重建弩滩上水甘王庙碑记》

  清代同治年间的那次重修,桂平本地的蒙培龄及“岭南名儒”象州郑献甫都曾写有碑记。

象州郑献甫像

  蒙培龄在《重建弩滩上水甘王庙碑记》中记录了甘王的来由及此次重修的详细经过。其全文为:

  “甘王庙之神据象州旧志所载,系州属古车村人,本叔侄行也。叔讳陆,以征南汉有功,拜护国将军。宋王象之《舆地纪胜》所称甘将军是侄,讳佃,家饶好施,名荣里党,事达朝廷,没后屡膺封典,宋称惠济侯,元称甘圣公,明则称王。前明吴从拭譔甘王庙歌俾陈佚事。今将军之目缺,如王庙之称仍旧得毋将军。自将军而王,自王各分主庙,两不相袭与,抑或乡人侈陈之意,故统将军于王合为一庙,以特隆其号。与然俱不可考,而要之叔与侄世济其美,一则功显,一则德彰, 揆诸古人庙祀不朽。虽生时德惠仅及乡闾,而久之感应无远弗届,斯即举家配享同受千百里血食之报,亦固其宜原。夫我里甘王庙,明成化间创造于鹿岭之巅,伏腊腊祭历有年所,洎我国朝香火益盛,而三月十五日神誔入庙释奠者,莫不肩相摩踵相接,而古庙未瑧式廓趋跄之下几于膝不能容,兼之由鹿及巅石磴索纡天梯矗立,攀援不易输,诚者或向隅。于是阖里之人群谋迁地为良,以古庙移建今地者,上承藤峡,下控弩滩,形势之佳,无美不具。时盖康熙初年也,而上下庙之分即于是乎始。其正殿三间一连三进为上水二十八乡所建祀,至头门及旁仓壹皆毗连近村一带集腋捐助而成总,无非籍神之灵以镇峡与滩之险。乡里固按岁巡游,舟楫亦以时拜祷,其为灵威赫赫久矣。廼同治八年己巳秋八月,庙毁于火,而神像九尊独存无恙,岂非真灵不,没经尘劫而愈显神奇者欤。当时人士谋依旧垣修复,栋宇欲从省也。余与王君仕光、全君正怀、幸君如槐、骆君闇秀、曹君元福、家兄廷行等誓歇棉力倡议重建,遂于庚午年端节前集各乡首事分任劝捐之役,而当道宰闻与是举,皆忻首捐其馀,绅商善信亦靡不抒诚恐后,不数月得乐输银叁仟贰佰两有奇,庀材鸠工依原址坐寅向申兼艮坤分金,择是年九月十九日吉时兴造。正殿规模悉如旧式,惟头门加深数尺,更于庙旁添建客厅以为凡荐馨香者小憩之所,越三年而落成,即壬申年夏四月也。同事诸公强余赘言,余自惭谫陋敢以秉笔任,特不惜互考旁参综其原委,因时纪事志厥初终,以资实录可耳,而一切流俗传讹弗采入,恐滋后人之疑,所有捐输人数乃一时真诚所在,丝亳皆关善果乌容湮没,用分别泐石与斯庙同垂不朽,爰彙其事以为记。”

  蒙培龄碑记中提到的“前明吴从拭譔甘王庙歌俾陈佚事”指的是明代吴从拭所作的《甘王庙碑歌》(乾隆年间《象州志》载),其即为:

  “甘帅狥齐胆略雄,那堪南汉据潭中。吴越见侵御敌锋,阴兵助捷奏奇功。特除护国彰忠眷,烈烈神威千载现。象郡士民争走奠,如响决疑祸福见。佃公性异好东施,慷慨遍周粤溜赀。同叔神明能预知,吉凶不待问龟耆。一日忽然聚闾里,修身密秘传真指。厌尘瞑目游太始,庙貌巍峨肃禋祀,苾芬俎列肴牲。于休哉,百代赠封无有已。”

  应蒙培龄之请,名显一方的郑献甫为其写下了《弩滩北岸甘王庙碑记》,其中有:

  “吾乡甘将军庙,宋时已有,见王象之《舆地纪胜》;称为甘王庙,则明时始于吴从拭《甘王庙碑歌》。据旧志载,神为象州古车村人,叔讳陆,征南汉有功,拜护国将军,不言何封;侄讳佃,于乡里有德,殁后屡封侯王,又不言何官。……浔江有甘王庙,在大藤峡口,踞弩滩北岸崇姜里,上水二十八乡所共建祀也,相传康熙间,庙中香炉自象州飞来兹山之巅。乾隆间建庙者移于兹山之麓,正殿三间,接连三进,籍神之灵以镇滩之险。舟楫以时拜祷,乡里按岁巡游,其为赫赫久矣。同治八年己巳,神庙忽毁,神像独存,乡之人谋创而复之使如旧,更于正殿之旁增建客厅一所。计费金二千两有奇,督其事者有蒙全王曹,而捐赀则姜里上水若干村、桂平各埠若干店,及走柳江来往诸商也,落成后,蒙君以书乞记……。”

郑献甫《弩滩北岸甘王庙碑记》

  甘王是被桂中地区民众视为保国安邦、护佑乡梓的保护神,历代倍受尊崇。笔者因年少之时即已耳闻甘王的种种传说和故事,后来多次到相关甘王庙进行实地寻访时,却发现现在流行的记载与历史多有出入。为正视听,特对有此进行考研并写成相关文章,并以《追溯桂中甘王文化》发表于《文史春秋》 2016年11期。

地方民众祭拜甘王(网络图片)

  笔者认为,在当今社会中,在做好文物保护的同时,我们应掌控和应用这甘王文化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摒弃那些迷信和糟粕的东西,而将其正能量方面的因素加以弘扬。

  一是弘扬甘王“护国爱乡”的精神。传说中,甘王在国家需要时应诏出征,竭心用计带兵打仗,为国立功。功成之后却不慕功赏,努力争取为家乡人民免除赋税。这种“护国爱乡”精神与我们社会主义核心价价值观之“敬业”、“爱国”是相通和统一的,值得加以弘扬。

  二是弘扬甘王“乐善好施”的慈悲情怀。志书中所记“贫而告者,未尝少吝。”“有窘乏告者,皆满其欲而去。”“公家富饶,务赈济。”“家素富,四方告匮者,遂探囊中金,乞之满所欲而去。”“好施之德”等等词句,无不是描述甘王(甘佃)”有如佛教观世音菩萨“乐善好施”的慈悲情怀。此是社会主义核心价价值观中“友善”的至高境界,也与“文明”、“和谐”相融通。

  三是弘扬甘王“修身守节”的道德境界。甘王在临终之前召集邻里之人目的是“教众以修身事亲大节”,当即明示了要有成就必须要“修身亲大节”,此与儒家提出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是一致的。而真正做到严于“修身守节”的道德境界,才能真正具有所谓的“神通”,从而成就人生和大业。

  在大藤峡水利枢纽工程的开发建设中,我们既保护好文物,同时更要认真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特别强调的 “要让文物说话,让历史说话,让文化说话。要加强文物保护和利用,加强历史研究和传承,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不断发扬光大。”

  (成稿于2018年7月15日下午)

编辑:mzb